两国相争,战败的一方或者誓死不降,或者惜命保身。失败者表示降服,交出权力时,为了显示战胜者的威风,嘲弄和震慑失败者,交接时,中外都有一套仪节。读史比较起来,中国人的投降仪式不禁令人哑然一笑,而西方人的仪式则庄重神圣,让人懂得什么是文明。
古代中国人的投降仪式很滑稽可笑,经过历朝历代的改进,推陈出新,越发花样繁多,有戏剧的味道,在这套仪式中,战败者不外乎有这么几种做法。
肉袒:就是脱掉衣裳,露出背部,光出膀子,请求战胜者责罚鞭打,表示顺从。"肉袒亲割,敬之至也。敬之至也,服也。拜,服也;稽首,服之甚也;肉袒,服之尽也。"《礼记》
面缚:就是用绳索套住脖颈,将双臂、双手反缚于身背之后,五花大绑起来,表示任由对方处置。同理也有"系颈以组"、"草绳萦首"的,意思差不多。
牵羊:牵着一只羊,表示本人像羊一样温顺,真诚归降,决不反抗。
衔璧:用口叼着玉璧绳或本国的印绶,等待对方接受。将本国受命于天的传国之宝交出来,就是表示要交出统治权。双手反绑着,当然只能用嘴叼着了。
舆榇:就是用车子拉着棺材,表示死罪不可赦。
有的仪式还有从丧礼移植过来的一套做法,如"素车白马"、"百官衰绖"、"徒跣(光脚丫子)号哭"等等,都是表示亡国为最大丧事,哀痛之极的意思。
嘴上叼着大印,披头散发地类似SM般光着膀子被反绑起来跪在路边,旁边又是羊又是棺材的,就像耍猴一样热闹,真是够滑稽可怜了,还不如保持尊严自我了断了好。堂堂一
这种滑稽仪式的始作俑者不详。《史记》上记载"周武王伐纣克殷,微子乃持其祭器,造于军门,肉袒面缚,左牵羊,右把茅,膝行而前以告。"《吕氏春秋》上说宋国大将华元杀了楚庄王派来借道过境的使者,气得这个当年的霸主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派兵攻宋,围了九个多月,逼得宋国人换小孩子吃,宋昭公没办法,只得"肉袒执牺,委服告病",这才讲和拉倒。还有刘邦灭秦,子婴"素车白马,系颈以组,封皇帝玺绶符节,降轵道旁",刘邦为显示自己的仁义给国人看,就宽容了子婴。这时的投降仪式还只是雏形,越往后就愈演愈烈,规格繁琐复杂。赤眉降于刘秀,刘禅降于邓艾,孙皓降于王濬,司马邺降于刘曜……投降的花样愈来愈多,越来越隆重。到了唐末五代,级别可谓达于顶点,李继发灭前蜀,王衍"白衣、衔璧、牵羊、草绳萦首,百官衰绖、徒跣、舆榇,号哭俟命",花样越玩越多,真是做足了行头。
人都是有尊严的,用这种方式保命,为人所不耻。商纣再坏,烈火焚身也算是倔强汉子。楚霸王愧对江东父老,自刎于江畔是个悲情英雄。勾践肉袒降于夫差,卧薪尝胆后卷土重来,夫差可不是软骨头,做错了事自己承担,放弃羞辱的生而选择了悲壮的死,令人敬佩。还有李煜那个多情种子,自是孬种,肉袒投降了大宋,成天悲悲戚戚地哼哼呀呀,活着也不是滋味,最终被一杯毒酒了断,真是可怜。崇祯做得再不对,最后覆面自经也赢得了替代者的尊敬。说来国破之时,一等的是远遁,等待卷土重来,如北元,如西辽,至少国不破,人不亡。二等的是做烈士,令史家赞叹。最下等就是这个投降了,令人齿冷。这是东方民族的特色,这种意识形态至今犹存。
反观西方的投降仪式,对战败者是很尊重的,充满了庄严和神圣,闪烁着人性的光芒。虽然也有一种羞辱的意味在其中,但是双方仍是平等看待,很含蓄,充满了象征性。战败者依然穿上最好的礼服,不失尊严地交出武器,签定降书,宣誓效忠,充满了礼貌和镇定,不失威武。战胜者也对其致以敬意。凯撒征服了高卢,高卢首领维钦托利依然穿着自己最华丽的战袍,骑着精心梳理过的战马来到台前,绕台一周,然后跳下马来,解开身上的铠甲扔在地上,最后安详地坐在凯撒的脚边一动不动,直到被罗马士兵带走。伟大的蛮族领袖阿拉里克征服了罗马,在披坚执锐,威风凛凛的战胜者面前,万余名罗马官兵全部放下武器,去掉铠甲、战盔,在最高行政长官带领下手举橄榄枝,赤膊延帝国大道走出城门,从中间横着大梁,搁着枷锁的大门下列队通过,将所有的雄鹰徽和旗帜,放在战胜者们的脚下。这种仪式比中国人那种噪杂跳脚的猴戏庄重得多。
当年郑成功登台岛打败了荷兰人,揆一向其交宝剑,递降书,其仪式肯定是西式的,要是国姓爷一定要揆一肉袒面缚的话,相信这种文明的冲突非得造成鱼死网破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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